挡灾（액땜）：用小不幸抵掉大不幸的想法

摔了盘子还笑的人

在韩国，东西摔碎或出了小事故时，旁边的人往往会说：「액땜했네」——挡灾了。

单独看是个奇怪的安慰。明明刚吃了亏，却被说成是好事。可这句话里藏着相当精密的结构。把厄（厄）补上了 ——本来有一场大灾要来，刚才这点小损失替它填了那个洞。就像锅上破了洞，先用一块铁皮补住一样，运数上的洞被小东西提前堵住了。

底下有两个前提。一是不幸的总量是定好的，二是这个总量可以换成不同大小来付。只有前者，就成了认命；加上后者，态度立刻不同了：不必干等着挨，可以自己先出手，把它付得小一点。

挡灾的风俗几乎全部建立在第二个前提上。目的不是消灭不幸，而是由自己来选择付出的方式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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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厄运到来的时候

挡灾不是随时做的。有被视为厄运聚集的时期，风俗就集中在那里。

三灾

最广为人知的是三灾。每十二年一次，连续三年有厄。按出生年的生肖分成四组，每组三灾的年份是固定的。

生肖组	三灾之年
申·子·辰	寅·卯·辰年
亥·卯·未	巳·午·未年
寅·午·戌	申·酉·戌年
巳·酉·丑	亥·子·丑年

三年各有名称：进来的那年叫入三灾，停留的叫卧三灾，离开的叫出三灾。民间把入三灾看得最重，出三灾反而多被当作解开的一年。

三灾的算法本身出自五行。生肖组是三合相连的地支，三灾落在这股气耗尽入墓的位置。去掉占术的说法，剩下的更接近一个历法装置：在十二年周期里标出格外要当心的三年。

逢九的岁数

忌讳以九结尾的年龄（19、29、39……）属于同一脉络。将要跨入下一阶段之前，也就是站在边界上的那一年，被视为危险。这与世界上许多文化安排通过仪礼的位置完全重合。

节气与节日

一年的每个关节都附着挡灾风俗。冬至、正月初一、正月十五尤其密集。年份更替之处，夜最长之后开始转短之处——都是某种东西翻转的时点，厄被认为在这些时刻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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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做了什么

挡灾是行动，不是念头。以下是文献与现行风俗中可以确认的代表做法。

冬至红豆粥

冬至熬红豆粥吃，并洒在大门和酱缸台上。底子是红色能驱逐恶气的观念。吃与涂被放进同一个行为里，同时处理身体的内与外，是它的特点。

正月十五嗑坚果（부럼）

把花生、核桃、栗子这类硬壳果用牙咬开。咬裂的声音驱赶邪祟，据说那一年不生疮。这里同样清楚地看到挡灾的基本结构：用小的破坏替代大的破坏。

送厄风筝

正月放风筝，到十五前后剪断线放走。风筝上常写 送厄迎福，或写上自己的姓名与生年。结构是把厄从身上剥下来，移到别的物件上，再把那件物品丢掉。

稻草人替身（제웅）

正月十五前夜，用稻草扎成人形。里面放进与自己岁数相同数目的钱，以及写着姓名生年的纸条，然后扔到路上。孩子们捡起来只取走钱，把稻草拆散——这个拆散，就是厄的消散。

稻草人把风筝的原理推得更远：做一个承接厄运的替身，由替身代你被毁掉。

符箓

再就是符。上面这些做法大多绑定在特定日子，符却随时可写、可随身携带，用途因此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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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是字，不是画

第一次仔细看符的人，大多得出「看不出画的是什么」的结论。但这个印象本身来自误解。符在根本上是字，不是画。 它由能读的汉字、被刻意变形的汉字，以及星象之类的符号构成。

材料

传统上写在泛黄的韩纸上，用朱砂。朱砂是红色矿物颜料，与红色驱厄的观念相扣。这里有一点很重要：符的笔画是红的，与目的和五行无关。 不会因为是补水的符就写成蓝色。红是材料的事，内容由文字承担。

结构

符自上而下读，大致三段。

• 头（頭） —— 最上方立起点或笔画，是招引气的位置。点三点是常见形式。
• 身 —— 中央放最大的一个字。这道符要做什么，就在这里。
• 尾（尾） —— 下方竖着写一句短语收束。

其中常有北斗七星——连成勺形的七个点。北斗七星在韩国民间信仰中长期被当作掌管寿命与运数的星宿，分量大到形成七星信仰这一独立脉络。

为什么难认

符上的字是故意变形的：把汉字叠起来、只取偏旁往上堆、把笔画拉长。难认本身就是目的的一部分——人人都能读能写，就成不了特别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模仿符时很容易随便划几笔就称之为符。区分真符与涂鸦的标准很简单：纸上每一个记号是否都有出处——说得出它是什么字、来自哪个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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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灾为什么让人觉得有用

从这里开始是观察问题，不是信仰问题。没有证据表明挡灾真的转移了灾祸。可是做过挡灾的人变得安定，这个现象本身出现得相当一致。有几种解释。

仪式降低焦虑

有实验研究把仪式性行为与表现焦虑的下降联系起来。Brooks 等（2016）让受试者在唱歌或心算之类的任务前完成一套固定动作，该组比对照组焦虑更少，实际成绩也更好。有意思的是，即使那套动作与任务毫无关系，效果依然出现。

Norton 与 Gino（2014）在经历丧失的人身上观察到类似结果。连受试者自己编出来的仪式也减轻了悲伤，而中介因素是控制感的恢复。

挡灾正是这个结构：在无可奈何的事情面前，造出一件自己能做的事。

事后解释的余地

「挡灾了」这句话很难被证伪。此后没出坏事，就是挡灾灵验；出了坏事，就是厄本来更大。这个结构让信念很容易维持。这是批评，同时也解释了这项习俗何以维持数百年。

控制的错觉

Langer（1975）整理的控制错觉，是指人在偶然主导的情境中也会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不过这种高估未必总是损失。「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拖久了会凝成无力感，而挡灾恰好在那个点上塞给人一个小小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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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该怎么对待这项习俗

可以用两种态度。

一种是把它当作预测装置：三灾到了，所以今年会出事。这种读法没有依据，而且可能真的造成伤害——它让人在出事时把原因归到自己的生年上。

另一种是把它当作标记装置：挡灾所附着的位置——三灾、逢九、冬至、正月——全都是某种东西发生变化的关节。若把它读成「在这些关节处停一下、检查一次」的信号，这项习俗就成了一种古老形式的周期性自我检视。

OIYO 采取第二种态度。我们会给你写符，但不会说它能挡住灾祸。我们做的是把纸上每一个记号是什么、从哪来，全部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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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拿一张

消灾符工具接收生辰，找出命盘所缺的五行，围绕这个五行画一张符。落在纸上的每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表记。

• 万年历的干支八字——四柱原样立在左右
• 八卦符号——所补五行对应的卦
• 黄道十二宫符号——太阳所在的宫
• 凯尔特欧甘文字母——出生日树木星座对应的真实字母
• 玛雅卓尔金音调——一横为五、一点为一的玛雅数字写法

没有一个是编出来的纹样。同一个生辰，无论何时打开，出来的都是同一张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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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

• 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韩国岁时风俗辞典》——三灾、稻草人替身、送厄风筝、冬至红豆粥条目
• Brooks, A. W., Schroeder, J., Risen, J. L., Gino, F., Galinsky, A. D., Norton, M. I., & Schweitzer, M. E. (2016). Don’t stop believing: Rituals improve performance by decreasing anxiety.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Decision Processes, 137, 71–85.
• Norton, M. I., & Gino, F. (2014). Rituals alleviate grieving for loved ones, lovers, and lotterie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143(1), 266–272.
• Langer, E. J. (1975). The illusion of control.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32(2), 311–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