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信念的心：认知失调、确认偏误、安慰剂、常态偏差、习得性无助与总观效应

信念不会轻易改变

人一旦相信了什么，就倾向于守住它。即使有新信息进来，也会按原有想法去解释；不符合的事实让人不舒服，于是被推开。这种倾向让我们对世界的理解保持稳定，却也可能让我们无法纠正错误的信念。本文整理与信念有关的六种现象。

认知失调：想法与行为冲突时，改变想法

利昂·费斯廷格（1957）把同时持有相互矛盾的想法或行为时产生的不适称为认知失调。为了减轻这种不适，人们常常改变想法，而不是改变行为。

在费斯廷格与卡尔史密斯（1959）的实验中，参与者完成一项无聊的任务后，被请求告诉下一个人”这很有趣”。拿到 1 美元报酬的人，事后比拿到 20 美元的人把任务评得更有趣。拿 20 美元的人可以用”为了钱才撒谎”来解释，而 1 美元不足以解释，于是他们调整了想法——“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费斯廷格还观察过一个预言世界末日的团体（Festinger 等, 1956）。预言的日子平安度过后，部分信徒非但没有放弃信念，反而说”正是我们的信仰拯救了世界”，并更加积极地传播。投入越多的信念，越难放手。

检查问题：“如果改变这个想法，我会失去什么？这是不是在妨碍我的判断？“

确认偏误：先去找想相信的证据

确认偏误是指寻找并牢记支持已有想法的信息，而较少寻找、并轻视与之相反的信息（Nickerson, 1998）。

沃森（1960）告诉参与者，“2-4-6”这三个数遵循某个规则，让他们自己提出数字来找出规则。大多数人提出”偶数每次加 2”之类的假设，然后只测试符合假设的例子，比如 8-10-12。真正的规则是”任何递增的数”。很少有人去测试可能证明假设错误的例子（如 1-2-3）。

检查问题：“如果我错了，应该会看到什么？我找过吗？“

安慰剂：信念改变感受

安慰剂效应是指接受没有有效成分的假治疗，也会觉得症状好转。不过它并不像常说的那样包治百病。一项汇总直接比较安慰剂与不治疗的研究分析（Hróbjartsson & Gøtzsche, 2001）发现，在血液指标等客观指标上几乎没有明显效果，只在疼痛等自我感受、自我报告的症状上有小幅效果。

有意思的是，也有研究发现，即使明确告诉患者这是安慰剂，仍然有效。卡普丘克等人（2010）给肠易激综合征患者明确标注为”安慰剂”的药片，结果症状比未接受任何处理的组改善更多。

检查问题：“除了感觉变好，有没有实际改变的指标？“健康问题不要只凭感觉判断，与专业人士确认更安全。

常态偏差：面对危险时”和平时一样吧”

常态偏差是指即使出现灾害或危险信号，也会以”应该没事""上次也没事”来按平常情况解释。灾害社会学家德拉贝克（1986）总结指出，人们听到警报后往往不会立刻撤离，而是先向身边的人确认、收集更多信息，从而耽误时间。想维持熟悉日常的心理，压过了新的危险信息。

检查问题：“如果这次和平时不一样，现在马上该做什么？“提前定好撤离路线和行动，能减少那一刻的犹豫。

习得性无助：学会的是无助，还是没学会掌控？

1967 年，塞利格曼与迈尔报告，经历过无法逃避的电击的狗，之后即使在可以逃脱的情况下也一动不动，他们称之为习得性无助。这个概念被广泛用来解释抑郁。

然而 50 年后，两位研究者根据神经科学研究亲自修正了解释（Maier & Seligman, 2016）：长期遭遇坏事时变得被动是默认反应，人和动物真正学到的反而是”我能掌控”的感觉。也就是说，克服无助的关键不在于消除无助，而在于积累小小的掌控经验。

检查问题：“在当前处境中，哪一部分是我哪怕一点点也能改变的？“

总观效应：当视角被大幅撼动

信念并不总是一味坚守。作家弗兰克·怀特（1987）把宇航员从太空俯瞰地球、被没有国界的地球景象震撼而改变世界观的体验，称为总观效应。亚登等人（2016）将其分析为敬畏感与自我超越的体验。巨大而震撼的经历，可能在僵固的信念上打开缝隙。

检查问题：“最近有没有遇到足以拓宽想法的陌生经历或视角？“

一览检查表

现象	检查问题
认知失调	改变想法会失去的东西是否在妨碍判断？
确认偏误	如果我错了，会看到什么？
安慰剂	除了感觉，有实际改变的指标吗？
常态偏差	如果这次不一样，现在该做什么？
习得性无助	哪些部分我能改变一点点？
总观效应	遇到过拓宽想法的陌生视角吗？

守护信念的心让我们保持稳定，却也会让我们连错误的信念一起守住。经常向自己提出反方向的问题，是最简单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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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 Festinger, L. (1957). A Theory of Cognitive Dissonance.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 Festinger, L., & Carlsmith, J. M. (1959). Cognitive consequences of forced compliance. 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58(2), 203–210.
• Festinger, L., Riecken, H. W., & Schachter, S. (1956). When Prophecy Fail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 Nickerson, R. S. (1998). Confirmation bias: A ubiquitous phenomenon in many guises. Review of General Psychology, 2(2), 175–220.
• Wason, P. C. (1960). On the failure to eliminate hypotheses in a conceptual task.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12(3), 129–140.
• Hróbjartsson, A., & Gøtzsche, P. C. (2001). Is the placebo powerless? An analysis of clinical trials comparing placebo with no treatment.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44(21), 1594–1602.
• Kaptchuk, T. J., et al. (2010). Placebos without deception: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in irritable bowel syndrome. PLoS ONE, 5(12), e15591.
• Drabek, T. E. (1986). Human System Responses to Disaster: An Inventory of Sociological Findings. Springer.
• Seligman, M. E. P., & Maier, S. F. (1967). Failure to escape traumatic shock.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74(1), 1–9.
• Maier, S. F., & Seligman, M. E. P. (2016). Learned helplessness at fifty: Insights from neuroscience. Psychological Review, 123(4), 349–367.
• White, F. (1987). The Overview Effect: Space Exploration and Human Evolution. Houghton Mifflin.
• Yaden, D. B., et al. (2016). The overview effect: Awe and self-transcendent experience in space flight. Psychology of Consciousness: Theory, Research, and Practice, 3(1), 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