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治疗的历史与理论 — 两位先驱、四种理论框架、作用机制与证据水平

什么是艺术治疗

艺术治疗是以绘画、雕塑、拼贴等美术活动及其作品为媒介，在与受过训练的治疗师的关系中促进心理改变的治疗。它的核心不是作品是否精美，而是创作的过程以及过程中的体验。所以它并不只适合”会画画的人”。

同样的活动，作为兴趣爱好或美术教育，目的就不同。艺术治疗是具备评估与目标设定、治疗关系和伦理规范的临床实践。

两位先驱，两种传统

据说”艺术治疗”（art therapy）一词是英国画家阿德里安·希尔于 1942 年在结核病疗养院中发现绘画有助于康复后首次使用的。在美国，两位女性开辟了不同的道路。

	玛格丽特·瑙姆堡	伊迪丝·克雷默
立场	艺术心理治疗（art psychotherapy）	作为治疗的艺术（art as therapy）
理论背景	精神分析：作品是无意识的象征表达	精神分析：创作过程本身的升华功能
作品的作用	自由联想与解释的媒介	把冲突转化为创造性形式的过程
治疗师的关注点	围绕作品的言语对话	支持创作过程及其质量

瑙姆堡（Naumburg, 1966）把图画看作盛放言语无法完全表达之内容的容器，与来访者一起探索其意义。克雷默（Kramer, 1971）则认为，儿童把破坏性冲动转移到作品中的过程本身就具有疗愈作用。如今大多数艺术治疗师会根据情况兼用两种观点。美国艺术治疗协会成立于 1969 年，英国艺术治疗师协会成立于 1964 年；在东亚，相关学会也相继成立，专业培训与资格制度逐步建立。

四种理论框架

• 心理动力取向：把作品中的意象看作无意识冲突与防御的表达，在治疗师、来访者与作品的三角关系中处理移情。
• 荣格取向：把意象当作象征，运用唤起无意识意象并与之对话的积极想象。荣格在自己和病人的曼陀罗画中，看到了心灵走向整合的运动（Jung, 1959）。曼陀罗技法将在第 4 章结合证据再作讨论。
• 人本主义、以人为中心取向：比起解释，更尊重来访者的主观体验与自我探索。卡尔·罗杰斯的女儿娜塔莉·罗杰斯发展了在美术、动作与写作之间自由穿梭的以人为中心的表达性艺术治疗（Rogers, 1993）。
• 认知行为取向：用图画把思维、情绪与行为的循环可视化，并让来访者画出并练习应对策略。适合焦虑或愤怒调节这类结构化的目标。

什么在起治疗作用

常被提出的艺术治疗作用机制包括：

• 外化：把脑中纠缠的情绪放到纸上，就能拉开距离去看它。
• 非言语加工：难以用语言表达的经历，尤其是创伤记忆或幼儿的经历，可以借由意象与感官来处理。
• 控制感与掌握感：选择材料、改变形态的体验，会带来”我能改变一些东西”的感觉。
• 生理放松：在凯马尔、雷与穆尼斯（Kaimal, Ray & Muniz, 2016）的研究中，成人自由创作 45 分钟后，约四分之三的人压力激素皮质醇下降，与是否有美术经验无关。不过该研究没有对照组，解读有局限。

证据有多强

关于艺术治疗效果的研究，目前数量和质量都还不足。

• 英国卫生技术评估报告（Uttley et al., 2015）审查了 15 项针对非精神病性心理健康问题的艺术治疗随机试验，多数结果优于对照组，但由于样本小、偏倚风险高，难以下确切结论。
• 雷格夫与科恩-亚齐夫（Regev & Cohen-Yatziv, 2018）审查了 27 项针对成人的研究，在癌症患者、创伤、精神分裂症等多个群体中都看到了积极结果，但同样指出研究设计多样且存在局限。

总之，艺术治疗是有前景、但证据仍在积累中的治疗。对于重度抑郁或 PTSD 这类已有成熟疗法的问题，艺术治疗更适合作为补充而非替代。

检查题

问题 1. 一个孩子带着怒气使劲拍打黏土，捏出一个怪兽后平静了下来。瑙姆堡和克雷默分别会关注这一幕中的什么？

解答. 瑙姆堡会关注与孩子交谈、探索怪兽意象象征着什么。克雷默会关注破坏性冲动被转移为作品形式的升华过程本身具有疗愈作用。

问题 2. “艺术治疗是已被证实对抑郁症有效的治疗”这句话准确吗？

解答. 这是夸大的说法。虽有研究显示积极结果，但很多研究规模小、质量低，证据仍然有限。准确的说法是”有前景，但需要更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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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 Hill, A. (1945). Art Versus Illness. George Allen & Unwin.
• Naumburg, M. (1966). Dynamically Oriented Art Therapy: Its Principles and Practices. Grune & Stratton.
• Kramer, E. (1971). Art as Therapy with Children. Schocken Books.
• Jung, C. G. (1959). Concerning mandala symbolism. In The Archetypes and the Collective Unconscious (Collected Works, Vol. 9, Part 1).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 Rogers, N. (1993). The Creative Connection: Expressive Arts as Healing. Science & Behavior Books.
• Kaimal, G., Ray, K., & Muniz, J. (2016). Reduction of cortisol levels and participants’ responses following art making. Art Therapy, 33(2), 74–80.
• Uttley, L., et al. (2015). The clinical and cost effectiveness of group art therapy for people with non-psychotic mental health disorder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cost-effectiveness analysis. Health Technology Assessment, 19(18), 1–120.
• Regev, D., & Cohen-Yatziv, L. (2018). Effectiveness of art therapy with adult clients in 2018—What progress has been made?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9, 1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