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治疗的媒材与色彩 — 表达性治疗连续体、流动性与阻抗性媒材、色彩与情绪研究

选择材料是一种治疗决策

在艺术治疗中，递给来访者什么材料不只是准备工作，而是一种治疗性干预。即使主题相同，用水彩画和用铅笔画时，涌现的情绪和控制感都会不同。

表达性治疗连续体（ETC）

由卡金与卢塞布林克（Kagin & Lusebrink, 1978）提出、欣茨（Hinz, 2020）加以整理的表达性治疗连续体，把美术体验分为四个层次。越往下越是简单、感官性的加工，越往上越是复杂的认知加工。

层次	一端	另一端	活动示例
创造层次	整合四个层次的创造性体验		自由创作
认知/象征	认知：计划、顺序、问题解决	象征：个人意义与隐喻	结构化拼贴 / 画出自己的象征
知觉/情感	知觉：形状、线条、构图	情感：情绪的直接表达	描绘轮廓 / 泼洒颜料
动觉/感觉	动觉：节奏与动作	感觉：触感与质地	拍打黏土 / 手指画

治疗师会观察来访者是否卡在某一个层次。比如，对被情绪淹没的来访者，可以用把握形状的知觉活动帮助其稳定下来；对总是用头脑过度控制的来访者，可以用感官活动帮助其接近情绪。

流动性媒材与阻抗性媒材

材料可以按控制的难易程度排成一条光谱。

媒材	性质	治疗用途	注意事项
铅笔、彩铅	阻抗性，易于控制	结构与安全感，细致表达	可能限制情绪表达
油画棒、蜡笔	中间	色彩浓烈，可以晕染
水彩、蛋彩颜料	流动性	情绪的流动与释放	失控感，可能引发退行
黏土	介于阻抗与流动之间，立体	触觉与身体体验，安全地释放攻击性	可能感官超载

流动性媒材有助于释放情绪，但对经历过创伤或容易被压垮的来访者，反而可能加重焦虑。因此治疗初期往往先用可控的材料建立安全感，再逐步扩展到流动性材料。

色彩与情绪：研究怎么说

“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忧郁”这类把颜色与情绪配对的说法很常见。研究显示了什么呢？

约瑙斯凯特等人（Jonauskaite et al., 2020）询问了 30 个国家的 4,598 人关于 12 种颜色与 20 种情绪之间的联系。结果发现存在跨国的相似模式，比如红色与爱和愤怒、黄色与喜悦、黑色与悲伤相连。同时，语言和地理上越接近的国家，模式越相似；例如白色与悲伤的关联程度就因文化而异。想想白色在东亚是丧事的颜色，就不难理解。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区分：

• 联想研究显示的是”人们看到这种颜色会想到什么情绪”。
• 但它并不能作为用颜色使用来诊断个人状态的依据，比如”这个人用了很多红色，所以愤怒很多”。颜色的选择不仅取决于心情，还取决于可用的材料、个人喜好、发展阶段和文化。

所以在艺术治疗中，颜色是对话的起点，而不是解释的标准答案。原则是询问来访者的意义：“选这个颜色有什么原因吗？""这个颜色给你什么感觉？“

在会谈中运用媒材与色彩

• 给予选择：让来访者自己选择材料和颜色，本身就能提升控制感与自主性。
• 情绪色彩地图：请来访者在身体轮廓中用颜色涂出此刻的感受，颜色的意义由来访者自己决定。
• 切换媒材：在一种媒材上卡住时换一种，可以体验 ETC 的另一个层次。

检查题

问题 1. 一位最近遭遇事故、容易焦虑的成人来访者，第一次会谈时被建议在大纸上自由泼洒水彩颜料。问题在哪里？

解答. 水彩颜料是流动性媒材，可能加剧失控感、提高焦虑。初期最好先用铅笔、彩铅这类可控的媒材建立安全感。

问题 2. 一个孩子在画中用了很多黑色。可以解读为”这说明他抑郁”吗？

解答. 不可以。色彩与情绪的联想只是群体层面的倾向，没有依据用个人的颜色使用来诊断其状态。孩子可能只是因为黑色最深、最显眼，或者那是喜欢的角色的颜色。先问问孩子本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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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 Kagin, S. L., & Lusebrink, V. B. (1978). The expressive therapies continuum. Art Psychotherapy, 5(4), 171–180.
• Hinz, L. D. (2020). Expressive Therapies Continuum: A Framework for Using Art in Therapy (2nd ed.). Routledge.
• Lusebrink, V. B. (1990). Imagery and Visual Expression in Therapy. Plenum Press.
• Jonauskaite, D., et al. (2020). Universal patterns in color-emotion associations are further shaped by linguistic and geographic proximity. Psychological Science, 31(10), 1245–1260.
• Malchiodi, C. A. (Ed.). (2012). Handbook of Art Therapy (2nd ed.). Guilford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