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评估及其局限 — HTP、KFD、DAP，形式要素评分，错觉相关与伦理
画一幅房-树-人就能看透内心吗？本文以大学水平梳理房树人测验、动态家庭画与画人测验的原理与历史，投射测验的信度效度研究，连专家也会掉进去的错觉相关，评估形式要素的 FEATS，以及合乎伦理地使用绘画评估的方法。
最后审阅 2026-09-29
绘画评估是怎样开始的
借助图画来理解人的尝试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初。古迪纳夫（Goodenough, 1926）编制了一种测验，根据儿童人物画中细节的数量来估计其智力发展。此后，基于”图画会显露人格与情绪”的投射假设，出现了多种测验。
| 测验 | 编制者 | 方法 | 解释的前提 |
|---|---|---|---|
| 画人测验（DAP） | 马乔弗（Machover, 1949） | 让人画一个人 | 人物的大小与细节反映自我形象与冲突 |
| 房-树-人（HTP） | 巴克（Buck, 1948） | 分别画房子、树和人 | 房子代表家庭，树代表无意识的自我，人代表意识中的自我 |
| 动态家庭画（KFD） | 伯恩斯与考夫曼（Burns & Kaufman, 1970） | 画出家人正在做某事 | 人物之间的距离与行为反映家庭动力 |
科学依据：信度与效度的问题
投射性绘画测验在临床中被广泛使用，但研究结果大多是否定的。
- 单项指标缺乏效度：斯文森（Swensen, 1968）审查画人研究后得出结论：像”大眼睛＝多疑""省略双手＝内疚”这样的单个细节指标，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能真正预测相应特质。
- 对投射技术整体的评价：利林菲尔德、伍德与加布（Lilienfeld, Wood & Garb, 2000）评估认为，包括画人在内的大多数绘画测验达不到信度与效度的标准；不过他们也认为，对整幅画的总体印象或许在大致区分严重适应问题上略有帮助。
错觉相关：连专家也会掉进去的陷阱
查普曼夫妇（Chapman & Chapman, 1967）给大学生看一组资料，其中人物画与作画者的”症状”是随机配对的。尽管资料被设计成毫无关联，学生们还是从中”发现”了诸如”多疑的人会把眼睛画得很大”这类符合常识、听起来合理的联系。而且这些联系几乎与当时临床工作者所相信的解释一模一样。人们会把自己预期的关系看得比数据实际显示的更强，这就是错觉相关。
替代方案：评估形式要素
为减少解释的主观性，甘特与塔博内（Gantt & Tabone, 1998）提出了 FEATS（形式要素艺术治疗量表）。针对”画一个正在从树上摘苹果的人”这一任务所画的图，不看内容，而是按用色、空间运用、细节、逻辑性、问题解决等形式要素评分。这是为了提高评分者之间的一致性，但它作为诊断工具的效度仍需更多研究。
合乎伦理地使用绘画评估
- 作为对话工具而非诊断工具：把图画当作帮助来访者自己说明的媒介，不凭一幅画下结论。
- 结合其他信息：与访谈、标准化量表、观察、家庭信息一起综合判断。
- 判断儿童虐待须谨慎：没有证据表明仅凭某些绘画要素就能判断虐待。一旦有疑虑，应按照既定程序（访谈、报告制度）处理，而不是依据图画。
- 警惕网络绘画测试：网上流行的”看你画的树就知道你的性格”之类内容，当作娱乐即可，不要用来自我诊断。
心理评估中信度与效度的一般概念，详见心理学基础第 9 章。
检查题
问题 1. 一位治疗师说自己多次验证了”在 HTP 中把树画上树洞的人有过创伤经历”这一解释。可以怀疑其中有什么认知陷阱？
解答. 错觉相关。人们容易记住符合预期关系的个案，而忽略有树洞但没有创伤、或有创伤却没画树洞的个案。需要用系统的数据来检验。
问题 2. FEATS 与传统的投射性解释有何不同？
解答. 它不去解释图画内容象征着什么，而是用固定量表对用色、空间运用、细节等形式要素评分。这是一种通过减少评分者主观性来提高信度的方法。
参考文献
- Goodenough, F. L. (1926). Measurement of Intelligence by Drawings. World Book.
- Buck, J. N. (1948). The H-T-P technique: A qualitative and quantitative scoring manual.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 4(4), 317–396.
- Machover, K. (1949). Personality Projection in the Drawing of the Human Figure. Charles C Thomas.
- Burns, R. C., & Kaufman, S. H. (1970). Kinetic Family Drawings (K-F-D). Brunner/Mazel.
- Swensen, C. H. (1968). Empirical evaluations of human figure drawings: 1957–1966. Psychological Bulletin, 70(1), 20–44.
- Lilienfeld, S. O., Wood, J. M., & Garb, H. N. (2000). The scientific status of projective techniques. 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 1(2), 27–66.
- Chapman, L. J., & Chapman, J. P. (1967). Genesis of popular but erroneous psychodiagnostic observations. 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 72(3), 193–204.
- Gantt, L., & Tabone, C. (1998). The Formal Elements Art Therapy Scale: The Rating Manual. Gargoyle Press.